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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感动叫虔诚

时间:2017-06-30 22:22:24    阅读: 次    来源: 看盟文学
作者: 冷小茶

黑暗、湿滑、凹突不平的通道。独木桥、独木梯,时高时低,时窄时宽,有粗大的麻绳和钢丝线作攀扶的辅助之物。

我步履蹒跚,跟着朝拜的人群,深一脚浅一脚的,几乎是被德提着往前赶,走在前面的人不时回头用藏语跟我说话,我问德,德说他们告诉你,前面有突起的石头,有水坑,路很滑……每一处险峻之所,都会有友善的提醒。

在这个很暗的洞穴里,只有几束微弱的电筒光,我甚至不能凭借那些光看到洞里的景观。能听到人们轻声的说话与祷告。这样一种虔诚、一种洁净流淌开来,像从远处飘来的一群音符,突然就停在我心里,轻声唱和,清脆、透明、空灵;又像一缕光,温和柔美,金黄的撒满心房。

路很难走,心却铺陈着一幅美丽恬静的画卷,簇拥着信念。

在一些隆起石头的潮湿处,有发了白芽的稻谷类植物,缺了日照,娇嫩纤弱的芽执拗的往上长,能感受到那里攒着力量。我轻声惊呼。德说是神稻。有哈达环绕着它们。

信徒弯下身子,伏身参拜,用手把水沾在额头、脸颊上,再放进嘴里吮吸。我看不清他们的神情,但有一种力量,震撼着我,学着他们的样子,掬起那些带石灰味的水,拍在额头上,并把一部分喝进肚里。

那一刻,我真的相信,有一种信仰,能抵挡一切艰难困苦;有一种力量,能涉千山万水……

走了近一个小时,在一块光滑的像卧具的石板上,有一突出的小石笋。德说那是与天神交流的天地线。先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僧人,侧卧身,左手肘环过小石笋,耳朵贴着石笋枕在手臂上,静默躺着……每一位信徒与神交流时,所有人都把电筒熄灭,没有人说话,四周寂静,流动的庄严让我只听到心跳的声音。

有一位年老的信徒,躺下去后,很久也没有起来,德用力的握着我的手,带我轻轻走远了一些,后来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有些信徒历尽辛苦走完他的朝拜之路,会愿意跟神走……我似懂非懂。但内心充满了尊敬,尊敬这样一种虔诚。

走出洞口,已经是黄昏,天边霞光万丈,从不曾见的壮观。

“好么?”德问我。

“嗯!”我用力点点头。

其实这两个小时里,我几乎没看清洞里的景观,但有一种感动沉淀在我心里。走出洞口,我看到人们衣服与面庞,沾染了许多泥巴,但那太阳晕燃在脸上的高原红,像热烈的盛开的花,泛着圣洁的光。

挥手和人们告别。与小沙弥留了个影,这个一直在我前面领路的孩子,眼睛清亮,牙齿洁白,有很淳朴的笑容。我硬是把门票补交了才了德的车。(当地朝拜的人是不需交门票的)

路上,德接了一个电话,说小沙弥来电说我交多了门票太谢谢姐姐的善良,保佑姐姐吉祥如意。我想着那十多岁的孩子,内心安宁。

“唱一首歌吧!好想听听你唱歌。”我说

德腼腆的笑着说唱不好。但他往CD机里放了一张碟,是藏族民歌,嘹亮的歌声,清透得像能拧出水。

“你的?”我转头看他。

德羞涩的笑笑:“是跑成都时候录制的。”看着德英俊的脸,这个为了爱情,放弃了成为一名歌手的藏族小伙子,这一刻,我突然觉得理解了他。

我是在路上被德“拣”到的。

早上,背着大大的包,正在找去桑加草原的车。德的车“嘎吱”的突然停在我面前:“去草原?”字正腔圆的普通话,却笑意、英俊,是藏族五官鲜明而表情生动的脸。

“嗯,”我一下就信任了他。那是一辆富康,车不算新,车内却干净清洁,带着青草辛辣芬芳的味道。很快我们就聊开了,德说,自从冯小刚来拍了《天下无贼》后,来这里的人更多了。当年他替剧组工作了一段时间,还做了一回群众演员……

带我游桑加草原后,他突然说,去一个地方。我说好。一路上,我知道了他的爱情故事:

德毕业于艺术学院,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组成乐队,他是主唱歌手,事业发展顺利,走南闯北,跑了银川、成都、上海、北京等地,还应邀参加过央视主办的艺术节晚会……但那一个下午,一切都改变了。那是回家休假时的一个感冒,让他遇见了明眸皓齿的兰卡措——像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,德一下跌入兰卡措的湖底——对兰卡措一见钟情的他,发了疯的想要接近兰卡措——他真的疯了,他用菜刀把自己的手弄得鲜血直流,然后换得了天天去换药见到姑娘的机会,终得来姑娘的怜惜与爱意……

那么激烈的爱情方式,听着像电影。

“她18岁就嫁给了我!”自豪又充满爱怜的语气。他把钱包掏出来给我看相片:一家三口,清秀的藏族姑娘,带点娇憨,抱着可爱的宝宝,紧挨着德,眼睛里有满满的笑意。

“你们很幸福!但是,放弃了你如日中天的事业,不觉得可惜么?”我带点惋惜。

“她不喜欢我到处跑,他需要我陪在身边。”他轻描淡写的说。

我不再说话,为了儿女情长放弃事业。想想我身边的人和自己,一路艰难打拼,不就是为了那一点一点垒就的事业城堡吗?他怎么可以那么轻易放弃?!我心想。

“唱得不好。”德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
“很好,真的很好。”我看着前面的霞光,由衷的说。

这样一种彻底的信,遵从内心,追随心底的愿想,便是信仰了。

有多久了,已经没有了这样的一种相信。锱铢必较、患得患失、优柔寡断,忙碌、怨恨、烦闷,畏惧、胆怯、疑虑、猜忌……

穿质料上乘的衣服,细高跟鞋,去做精美的头发,到大酒店吃饭,开漂亮的车……自以为光鲜靓丽,然后是工作、工作、再工作……不运动,不散步,没时间看书,没时间喝下午茶,没时间听音乐,没时间晒太阳……听不到内心的声音,不理她哭泣还是欢歌。

只知道天气很热或很冷,不相信春光明媚;只知道房子很贵很贵,不相信蜗居里的爱情;只知道扬起头颅可以骄傲自矜,不相信低头自省的力量……

白石崖洞里,是一场庄重的精神洗礼。

让力量沉聚在心底,明晰而执著,便会有了蚌珠的温润光泽。隐忍锥心的痛,会有孕育的喜悦。相信内心的呼唤,人们内心纯洁;相信内心的呼唤,德找到他的女神,这个在娱乐圈浸染的多时的男子,仍然会有腼腆的笑容,让人感动。

接下来几天:随意聊天,讲心底的话。看绿色的草原,听风唱歌。

骑马儿,闻着娱央金衣服上的奶香味,感受她握紧缰绳的手臂的力量,听她讲藏话,回头看着她傻笑。

随加央司特参观寺庙,看精美的佛雕,张大嘴巴。

在下雨天,在最长的转经廊转经,成了信徒。

坐在地上,看各色的人走过,觉得美丽。

在小店淘一堆手镯、刺绣与麻布围巾,满心欢喜。

在半山听卓玛诵读梵文,内心宁静欣喜。

给远方的朋友打电话,听遥远的思念的声音。

…………

回来:拼命工作,不计报酬。 尽情去爱,不怕受伤。 跳舞,旁若无人。

穿布衣服,有粗糙质感的暖意。

喝升腾热气的茶,唇齿留香。

喜欢这样的我:相信了,虔诚,并且有力量。

注:白石崖岩洞在甘肃甘南甘加乡大尕加峡口西侧,洞内有“十万佛堆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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