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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幻气泡和水中气泡

时间:2017-05-12 17:27:46    阅读: 次    来源:网络
作者: 张伟

我十四岁戴眼镜的时候,尚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博士伦。于是就过了好些年不知道自己模样的日子。摘下眼镜,我必定目光涣散无神,戴上的时候,我便在这奇怪的框架下扮演自己。

我好看吗?我长成什么样了?看着同学们对着E字表对答如流,我后悔啊,肠子都快悔青了,真是不该打着手电躲在被子里看言情小说,这便是和我妈玩游击站的后果。

就在那段我连自己都看不清的岁月里认识了安安姐,她和怀安哥在屋外给我们上演了夫妻相见欢的现场版。

他给她洗头发,满手的泡沫,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勾勒出湿润的光泽,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,谈笑风生,那画面是那么的和谐,美好。眼神里流露的温暖,不经意上扬的嘴角都在诉说着他们的甜蜜与幸福,眼睛被太阳刺的生疼,摘下眼镜,狠狠的揉了揉,当言情小说的情节出现在眼前时,我多少有些难以置信,“什么时候,我也能有个男朋友来给我洗头啊?”海露羡慕不已的说到:“会有的,爱情会来的。”安安笑着安慰着我们这一群十几岁就开始思念爱情的女孩子。

然而,就是在那栋房子外,安安姐告诉我,这不是她的第一次婚姻,在和怀安哥之前,她曾有过一个孩子。

于是,我知晓了他们的故事,他们从小青梅竹马,她比他要小几岁,她是院子里最漂亮的姑娘,聪明伶俐,讨人喜爱,而他只是众多喜爱她的人中的一个。冬天,下大雪的时候,她跑去找他,冻红了脸站在他的面前,他心疼不已,解开棉被将她的脸埋进胸口,那一刻,她在感受到大哥胸口温暖的同时也听见了大哥急速的心跳,于是明白了大哥对她的感情。

从那以后,他们不再亲密。她逃避,他沉默。她无法若无其事的面对他,而他,始终都不明白,为什么她可以跟所有人开玩笑,撒娇,却独独对他,无言以对。他不知道,还懂爱的她,只能逃避。

直到有一天,她领来邻村的阿三,告诉所有人,她要嫁给他。安安姐的第一次婚姻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,父母,邻居,朋友,当然也包括怀安哥。

她是大家捧在手心的公主,品学兼优,即将进名牌大学学声乐,而他,则是那一带出了名的混混,不学无术,坏事干尽。谁能想到她就是固执的要嫁给他呢?怀安哥问她,如果让你选,我和阿三你选谁。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,她昂起头,想也不想我选阿三。大哥一愣,眼泪都差点落下,放下了搭在她肩上的手,眼底是掩饰不了的受伤。

接着,她结婚,他南下。“想到他的时候,你会心痛吗?”我问,“会,一想到他在南方,可能会受苦,就会心痛”。他被爱放逐,是一定会受苦的。而她,还不懂爱,也一定会心痛。

婚后,阿三依旧不改本色,聚众赌博,在外拈花惹草,安安姐怀孕要外出演出,他都不去送,安安姐的母亲抱怨了几句,他就和母亲吵。回到家里开门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,什么话也没有,就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。大家都说姐命大,倒在了水泥地上,居然还能母子平安。她睁眼不哭也不闹,木然的盯着天花板,阿三来忏悔、自罚、做保证,她都不理。只是让母亲给他离婚协议书,上面写着她惟一的心愿:离婚,孩子归母亲。阿三哆嗦着签了字,她看都不愿看他一眼。在医院,她乖乖的吃喝,很是听话,却再也看不到多余的表情,安安姐的母亲只得请大哥回来做最后的努力。他站在床边,抱着她的孩子,“来,叫舅舅……”便有了歇斯底里的哭泣。“如果你愿意,我来给他当爹。”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句耳语。
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?还跟我说那么多。”我不解的看着安安姐,“因为你懂,你是写文字的,我要你把它写出来。”固执的表情让我不禁猜想起她要嫁给阿三时的不顾一切。她曾给我们唱过老版《红楼梦》的主题曲《枉凝眉》那歌声里满是凄楚,安安姐,她该是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啊!

再见时,已过了三年,安安姐要去南方打工,途经我上大学的城市,顺便看看我,坐在学校外面的小茶馆里,她说起了这几年的点点滴滴,大哥早已从原单位辞职,也曾做过些小生意,却都以失败告终,他们日子似乎过得很拮据,她穿着仿牌T恤跟我竟细数起它与正品之间的差别,而我多是无语相对。当年所知晓的版本若就此打住便也是深爱的结局。可偏偏七仙女下嫁董永的完美被生活的琐屑、寒窑的破败给打破,我有些后悔与她的重逢,她让我对爱情的深信不疑开始动摇,他们的爱就这样一点点的被柴火油盐天没。她只想离开他,死水微澜的生活让她窒息。

我不知道,他们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,恋爱、结婚,然后一起相伴到老,不正是恋人追求的吗?曾听人说,相恋时,爱情是虚空气泡,烩幻多彩,一旦破碎便了无踪影,而进入婚姻后,爱情就是水中气泡,无色无趣,破碎后却可与水相溶,这便是相濡以沫。我想他们的问题或许就出在了这。

现在的安安姐,又遇到了什么样的人,又隐匿在了什么样的生活里,我已无从知晓。只是,姐姐,离开了大哥的你真的能重拾生活的乐趣吗?你那曾经为了爱情的不顾一切和执着还能否被忆起?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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